閱讀使人廣博,寫作使人細膩--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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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14日 星期四

帝國的終結和帝國的惆悵



  近年來,常常都在思考一個很有爭論性的問題:因為堅持一個自己認為正確,以及能為世人造福的理念,是否就應該做出一些近乎不擇手段,讓人詬病的行為?想不到無意中卻在易中天先生的”帝國的惆悵”書中一篇題為”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的文章中找到答案。請看:

  要提倡堅持真理,也要允許堅持謬誤。謬誤怎麼也要允許堅持呢?因為沒有對謬誤的堅持,也就不會有對真理的掌握。謬誤,當它已被實踐證明是謬誤,只會帶來禍害不會帶來效益的時候,是不會有人硬要堅持的(死要面子是另一回事)。倘若有人堅持,則或者說明謬誤尚未被證明是謬誤,或者說明真理尚未深入人心。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除了耐心說服,沒有別的辦法。這就要允許對方堅持。你不准人家說話,人家心裏不服,對你堅持的真理有什麼好處?如果是前一種情況,就更應該允許堅持了。因為一種觀點倘若沒有或不能被證明是謬誤,則很可能不是謬誤……甚至就算堅持錯了也沒有關係。事實上,沒有前人的”試錯”,就沒有後人的”成功”。所以,允許堅持謬誤,是我們獲得真理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那麼,如果有人利用這一點,興風作浪,妖言惑眾,怎麼辦?辦法也是有的。一是要相信真理自身的力量。二是要畫清思想、言論和行為的界限。也就是說,思想和言論可以自由,行為不能自由。說得再白一點,就是你可以”胡思亂想”,可以”胡說八道”,不能”胡作非為”。行為,是要受法律制約的。如果這個人掌握了公共權力,則不但要受法律的制約,還要受民主的監督。民主和法治,才是防止動亂和禍亂的保證……


  不過,當然,到目前為止,社會上是不會有多少人跳出來公開宣稱不要受法律制約的,大多數的人,卻只會更為狡猾地選擇暗地裏在鑽法律的空子而已。更何況,在易先生另一著作”帝國的終結”書中,更早已言明法制與法治之間的分別:法治,首先是要建基在”全民約法”之上的。至於在香港,我們到底算不算擁有一部屬於自己人民的”約法”,看來倒是十分值得商榷和爭論的了。

  而對於民主、共和和法治的ABC,則在易先生的”帝國的終結”書末部份有另一番很清晰和深入的演繹,我相信,是今天很多曲解、誤解了民主意義,又或只知要民主,卻多少忽略了同等重要的”共和”及”法治”精神的香港人所值得細味的:

  一個現代國家,必須是共和、民主、憲政三位一體的。民主解決授權問題,共和解決執政問題,憲政則解決限政問題。沒有共和,民主就會變成多數暴政;沒有民主,共和就會變成寡頭政治;而如果沒有憲政,它們都會變成無法無天……

  讀易中天的著作,常常就能為讀者帶來這樣的知性趣味。我們閱讀歷史的同時,若能多點從中梳理出這種值得思考的課題,我相信才是讀史的真正意義所在,和趣味所在。

2011年3月27日 星期日

東野圭吾

  一向很少讀推理小說--記憶中以往只看過日本大師松本清張的”點與線”,以及名家西村京太郎、赤村次郎的一二作品--也對推理小說缺乏太大的鑑賞能力,因此自問實在無從分辨推理小說的優劣。然而在最近,一連讀了日本名作家東野圭吾的幾部小說(包括”偵探伽利略”、”白夜行”上集和”布魯特斯的心臟”之後),卻似乎從中被引出了對推理小說的一番興趣。

  認識這位日本名作家,主要是由電視劇”神探伽利略”開始,受到這部劇集的獨特劇情所吸引。不論是原版小說或是劇集,作品橋段中的迷人特色似乎都是科學--這一點在我從資料中發現作者東野圭吾,其出身原來正是一位工程師之後,實在大有恍然之感。”神探伽利略”中的主角顧名思義正是一位出色的科學家湯川學副教授,在每一集劇情中都憑藉他豐富的科學知識來破案--想當然地,這也是因為案件中的罪犯每每利用高科技的科學知識來作案,又或過程中牽涉某種在外人看來是難以索解的離奇科學現象。此所以,本來若非對科學抱有相當認識或興趣的人,例如像我這樣的”科學盲”,大概也不易從中體會到作品(尤其是小說)中的相當趣味。然而,作者以其獨特高超的敘事手法,和推理小說的特質,卻往往能成功為讀者帶出一股科學解謎的魅力趣味。

  然而除此之外,東野圭吾實在還有不少涉及人性和社會性陰暗面筆觸題材的作品,例如同樣曾被改編成日本電視劇和韓國電影的”白夜行”。”白夜行”確實是一個充滿著人性陰暗的故事--小說中的男女主人公在年幼時為著不同的目的分別弒父和弒母,並為掩飾犯罪行徑而相約裝作互不相識達十多年之久,如此的情節設計,在匪夷所思之餘,實在又為故事多添了一份另類的浪漫淒美之感。而作者在其中安插了相當豐富的細節--這似乎正是日本推理作家的拿手高明特色。”白夜行”在東野圭吾作品中,似乎應算是篇幅較長作品之一,也許正因如此,韓國製作人在改編成電影以前,作出了相當幅度的改寫,主要是把故事中負責案件調查的刑警角色一分為二,並加插由韓石圭(韓國電影”生死諜變”的主角)飾演的刑警,因當年曾利用兒子來調查案件,導致兒子慘死,最終陷入悔恨內疚的深淵中的細節。並且,安排女主角孫藝珍在影片一開首和後來部份上演全裸的床上戲份。實在,在東野圭吾小說作品中,似乎是一向有些刻意地避開了此類有關性愛或太露骨的色情描寫的。唯電影作品中仍可取地保留了原作中的灰暗基調。

  而”布魯特斯的心臟”一書,可說跟”白夜行”風格相類,而題材卻更為另類和複雜。故事以三個男人合謀以一個天衣無縫計劃殺害一個懷孕女子作起點--因為這個女人跟三個男人之間都有過一段性關係,三個男人都不能確知自己是否就是孩子父親,而三個男人為著各自的私人目的,都不能讓自己跟這女人的關係曝光,也不能讓這個孩子給順利生下來。結果三個犯罪者的合謀方式相當獨特,其中過程雖然經過一番精密舖排,但最終卻出現了出人意表的離奇變數:原來的被害者居然沒死,被害死者反而換成是合謀者其中之一。而隨著案情發展下去,峰迴路轉,柳暗花明,逐漸牽涉了若干原屬旁枝的人物角色,最後合謀犯罪者竟發現真正牽涉在內的合謀者原來竟然還有另一個人……

  這似乎正是推理小說的最大魅力所在:在作者刻意佈下的種種迷團迷陣之後,往往能帶給讀者一個雖然出人意表,卻又說來合情合理的答案。附帶一提,”布魯特斯”本來是三位主角服務的重工機械公司所開發的機械人名字,而在故事整段情節的設計上,本來看似跟機械人無多大的必然關係。作者之所以作出這種設計,或許也是基於一份對科學某種執著偏好之故吧?

2011年3月26日 星期六

公民教育

  偶然瀏覽yahoo的新聞討論區,論及有關”警方是否需要向中招童(指早前在示威中投訴被警方以胡椒噴霧噴中的小童)道歉的話題,事前本以為網友評論會是一面倒傾向支持示威者,而反對警方的,殊不料結果頗有點意外,居然是反過來一面倒支持警方,也不知是否因為這兒本來就並非那些反政府八十後”憤青”們的言論基地之故?

  其實,早在當日在電視上看到那位”受害”小童母親在公開記者招待會上的表現,包括她發表的言詞,和說話時那副理直氣壯般的神情,就已經頗有反感,有點不吐不快。當日她的主要理據是,自己帶同兒子到示威現場,目的並非參加示威遊行,而僅是要向兒子提供”公民教育”,而且大力抨擊警方在以胡椒噴霧清場之前並無發出適當警告,是以認為自己根本全無責任。

  如此理據,相信在任何成熟而稍有理智的人耳中聽來,都會是一點兒也站不住腳的。首先,為兒子提供公民教育,或是體驗社會,均有很多途徑,即使要參加遊行示威,以香港”遊行之都”的美譽,幾乎每隔相當時候,便有多種不同性質及由不同團體主辦的遊行示威可供選擇,為何這位母親卻偏要選擇這些由社民連等激進團體主辦的來參觀、體驗?即算這位母親乃新來港人士,難道竟無收看電視新聞或讀報紙的習慣,竟從來對這個有名的政治團體的一貫作風,以及它歷次發起遊行抗議所必然引起和警方之間激烈衝突的前科一無所知?如果真是一無所知,那就絕對是太無知與疏忽--對照顧自己孩子責任上的疏忽。如果事前已經有所知,而仍然堅持帶同兒子去出席參觀,甚至是刻意”路過”,這種行為也不可不說成也是一種疏忽,甚至是魯莽和自討沒趣的了。我們更應該追問的是,這位母親在出發前往目的地前,究竟有沒有為那位未成年的幼子做過一番正確的風險評估?無論如何,到頭來出了事,卻反來把一切責任推卸給警方,便是一種是非顛倒不辨的無恥所為,對自己兒子只會成為一個反面教材--即使得到了一場深刻的公民教育,同時間卻已得不償失,在邏輯教育或道德教育上已在兒子心靈中構成極大負面影響矣。

  任何人相信都同意一點,任何父母在可能的範圍內,都是應該盡量對自己的子女人身安危負責的,故此政府才會立例強制任何父母不能把未成年子女獨留在家,訂立這條疏忽照顧兒童的罪。雖然坊間對於這條法例也一度頗有微詞,認為未免過於嚴苛,然而爭論的主要要點也不過在量刑上的輕重問題而已,對於背後的立法精神及原意,則大概無人會加以反對,包括身為孩子父母的我自己,只因社會上實在不時便會發生這種因兒童被獨留在家而引致的意外性悲劇。試問若一旦真的發生了這類悲劇,父母又能否像這位某太那樣,依據同樣邏輯,理直氣壯以自己不過是一心培養子女獨立能力,訓練他們獨自的生活起居能力來作辯詞呢?若再推而廣之,衍伸下去,若要為子女提供更加深刻的國際時事教育,那麼做父母的為何又不將子女乾脆帶到戰火連天的以色列等國家,或暴亂連連的中東阿拉伯,甚至是正經歷天災的國家如日本等地去歷練一番了?

  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兼死不認錯,似乎正是目前部份香港人的共性,正如這位母親,以我認為她自己根本先就沒有資格為人父母,簡直禍延下代!還有那副看似理直氣壯,振振有詞的嘴臉,才真叫人更加受不了!

  說到警方在事發前有否發出適當警告,這則是要牽涉到明確的證據問題。這方面,我相信只要警方在事後能提出一番明確證據(以警方歷次處理這種場面的豐富經驗,當場應有人員負責以攝錄機記錄一切),是絕對可以澄清事實的。當然,站在這位母親立場,大概仍會抗辯謂當時的警告未夠清晰,以至自己根本接收不到,或未有足夠時間攜同兒子走避等等之類。問題是,平情而論,警方在那種情況下大概根本無必要,也不可能做到確保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均能百分百接收到警告訊息才行動,只要在事前確有盡量發出過訊息已經是足夠和適當的,否則任何示威人士也根本可以相同理由來提出強辯,這一來警方大概也就永遠也不用執行職務,作出任何行動的了。

  最後,要循例申明,我無意極力袒護警方的立場,因為像這種混亂場合發生的警民衝突,往往是要視乎個別不同情況來分開衡量判斷的,不能每次都不分青紅皂白就單純地硬硬分派成哪一方的不對。然而,單就這次事件,單就這位母親所提出的理據,單就常理與邏輯而言,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位母親對警方的所謂控訴。至少,在控訴別人之前,請先檢視一下自己究竟有否先做好一份應份的責任?

2011年3月3日 星期四

奇幻科幻與驚慄

  從閱讀”衛斯理”的經驗起始,個人就特別喜歡讀一些題材獨特的奇幻科幻小說,雖然讀的不算太多,但近幾年陸陸續續也讀過一些本地新秀年輕作家的著作。以下想特別向大家推薦兩本,就是傅良所著的”約櫃風雲”及”失落的聖杯”。此君寫得一手流暢又可讀性很高的文筆,敘說故事的功架亦十分到位,個人認為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新作家。兩書同樣以聖經傳說作題材,後者更很易令人聯想起丹布朗的名作”達芬奇密碼”--雖然後者的具體情節我已不大記得。但對”約櫃風雲”我卻印象猶深,只因這部作品牽涉一個”衛斯理”式的外星人,與穿越時空的鋪排內容,異想天開地寫及聖經傳說中的約櫃原來竟是外星人誤墮地球的一個穿梭飛行儀器,且還有兩個化身為地球俗世人眼中的古希臘愛神身份的外星人”精靈”寄身其中。而藉著這兩位外星精靈的異能,主角們就展開了一段回到中古羅馬時代的驚險刺激之旅。只惜此君作品似乎是貴精不貴多,否則要是多寫幾部,其名字只怕就不會如現在那麼不見經傳。

  此外,蕭炫的”未來未有來”與”時界少年”,亦堪稱是本地科幻作品的奇葩。筆者也是直至近日才發現此君原來正是身兼本地補習天王美譽的一位奇才蕭源老師。兩部作品中顧名思義,同樣涉及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未來的題材,其中有段情節更隱有刻意雷同相犯之感(”未來未有來”是短篇小說集,”時界少年”則是中篇)。而在”時界少年”中,作者可說充份發揮出其一股非凡想像力,把情節寫得十分妙趣紛呈,創意讓人不得不有點驚嘆莫及,因為其中有不少關於時空穿梭的細節理論鋪排似乎頗見縝密,可說是個人僅讀過的同類題材作品所未見觸及者。更有趣的是,作者在作品中,更刻意把本地好幾位科幻作家如張草、譚劍、李逆熵等名字都一一借入角色中,顯然是有點向他們致敬的意味。張草的”北京滅亡”、”明日滅亡”系列是出色作品,而李逆熵過去本曾服務於本地天文台,本身即為科學家的身份,作品中一向較為側重於嚴密可靠的科學知識以作理論支持,兩人同為個人十分佩服的科幻作家,唯有譚劍作品本人至今尚無緣拜讀。

  說到穿越題材,又不期然想起讀過的一部由羅雅絲所著的”潮劍客”。故事其實乏善足陳,在坊間充斥無數同類穿越題材的網絡作家作品中顯不出太過新鮮,不過述及一個來自古代的劍客不知如何居然穿越時空來到現代香港。這實在令人想起港產片中的”急凍奇俠”、”漫畫奇俠”等作品,只惜作者在情節設計、敘事技巧及文字功力上似乎稍嫌稚嫩不足,寫來便讓整部作品顯得非常平淡乏味。

  此外,亦拜讀了藍秀朗的”再生人間之謎”及其另外一部已不記得名字和內容的作品。給我的最大印象是,此君作品風格似乎受衛斯理(倪匡)影響頗深,甚至連倪匡慣常假托地名為A國或A市的作風亦沿襲過來。”再生人間之謎”以流傳世俗的輪迴再生傳說作引子,講述的卻是日本右翼份子企圖借著尖端嶄新的”思想移植”科學手段,以圖控制某些人類思想的故事。固然,所謂”思想移植”,在作品中尚見不出有太多科學理據的描述,一切看來俱屬天方夜譚,但卻不禁讓筆者想起兩部題材相關的舊美國片,一是個人十分鍾愛的”移魂都市”,一是安東尼鶴健士主演的”末世追魂”。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找來一看。

  來自台灣的人氣作家九把刀的”功夫”和內地蔡駿的”地獄的第十九層”兩者都不約而同涉及催眠的素材。但論到鋪排故事的技巧,個人寧取蔡駿。”地獄的第十九層”曾被本地導演黎妙雪改編成電影,並由當時得令的twins主演,我在看過小說後曾特意找來一看,看後卻感覺導演並未能拍出作品神髓,頗為失望。純以情節及文字的”視覺畫面”、氣氛營造等等而論,”地獄的第十九層”比”功夫”遠為豐富,架構亦比較精密,雖然”功夫”講述的是一個更為天馬行空,超乎想像的故事--一個平凡老人家,因被催眠而化身為幻想世界中的武林高手,受到催眠者惡意加諸其身上的一段虛構身世影響支配,不知不覺竟成為一個活像遊戲中的角色身份。

  此外要一說的,是畢名的驚慄劇場系列,筆者近來看過的是”末殺者2012”及”魔眼檔案”,感覺是此君一向只慣於用文字經營一些血肉模糊的血腥核突場面,以滿足普羅讀者的官能刺激需要--可能對那些讀者而言已是構成足夠的閱讀趣味所在。但若說到故事的深度,以及敘事文字的精鍊度,似乎均不見太大特出。

  最後還有星新一的若干篇小小說。寫這些短小精悍的小小說,一向說難不難,說易不易.說到這位日本作家作品,不免亦有點參差不齊之感。但無論如何,其中大部份的作品的確顯出相當妙思與神采。筆者之所以得悉有這樣一位日本作家,實在緣於喬靖夫在博客中引述過,其在”東濱街道故事集”中其中一則關於商業間諜的有趣故事,原來亦是取材自星新一的其中一篇作品。除此以外,還有好幾篇都是特別構思精妙,教人讀後印象深刻的,如有一篇講述主人公活在一個家居完全自動化的未來世界中,每天早上由起床、洗浴、吃早餐至出門上班全由電腦機械自動操作安排,根本無須動一動手。某日早上,一切如常運作,然而等到自動汽車把他送到公司門外時,公司的同事才赫然發現這位主人公原來已在昨天晚上死去,送來的只是一具屍體!科幻微型小說,其實本地作家亦曾有過相當數量的創作,不過精彩作品一向不可多得,以我暫時的閱讀經驗,似乎只有上文提及的李逆熵先生幾篇作品寫得比較易讀和出色,像有一篇講述外太空上發生的一宗離奇謀殺案,就更加揉合了推理、科幻元素,最後揭發的真象原來是與太空中與地球大大迥異的引力場相關,也算構思獨特。

2011年3月2日 星期三

有理說不清的年代

  偶然又在youtube瀏覽了好幾段”巴士阿叔”、”地鐵阿叔、阿嬸”、”火車爆粗阿叔”、”港女大鬧美心”、”火雲邪神大戰神鵰俠侶”之類的網友上傳短片,片中所見的主角們一個個均脫不了躁狂特點,及蠻橫本色--其中”火雲邪神”一片,更讓人首次見識到這樣一個場面:雙方主角居然可以連續不斷的使用粗口”四字真言”互罵達幾分鐘之久,簡直不知叫人覺得可笑還是可嘆--可嘆的是,除了反映出市井中人對罵起來往往言詞匱乏,情緒失控,只懂一味訴諸狂暴渲洩的歇斯底里狀態之外,亦反映出香港人可能真的已進入了一個有理說不清,唯惡是尚,且已徹底失去任何包容能力的年代。我們除了可把這一切歸咎於都市生活壓力之外,我想社會風氣在其中必也起著一定的影響。片中所見的種種爭執的起因,可能都只不過是一些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但在主角的眼中口中,卻通通被化為咬牙切齒,你死我活式的意氣之爭。其實我想,在他們心目中,何嘗不明白那種種不過是在外人看起來屬於無聊的雞蟲之爭,口舌之爭,但偏偏就是雙方在那一刻都憋不下那一口氣。無他,大概大家平時都早已憋下了一肚子的氣無處渲洩罷了。

  當人一旦處在這種狀態之下,本來就已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因為在這時,他所講的已非理智,而純屬一種極端的情緒反應。這時旁人若要跟他講說一番道理,往往不但只會徒勞無功,更加反會火上加油,自討沒趣。

  在”港女大鬧美心”片中,那位”港女”更聲聲以把片段放上youtube作為恫嚇威脅--看來,”手機”已成為現代人最厲害武器,動輒以手機拍下別人的片段傳送上網,便足以成為有力的威嚇手段而自鳴得意,至於自己是否站在有理據的一方,已根本不再屬於考慮之列,這種現象實在不免叫人失笑已極。

  早兩天,特首在公開場合被人撞擊,要入院檢查驗傷,事後社民連梁國雄聲稱特首是小題大做,陶君行亦聲稱”無攞刀攞槍不算暴力”(這種辯詞實在未免太過牽強乏力,也根本不值一駁--難道一定要死人流血才算暴力?)。即使特首真是小題大做,要怪也只應怪責那位做出此行為的人兄,為何竟要做出此等不智行為,讓人能找到藉口來小題大做,據以口實吧?好比在amina案例中,鏡頭前所見,大家雖然都心中雪亮,當時那位被掌摑警員亦大有一番”小題大做”,做戲之嫌--堂堂一個大男人不過被摑一巴,卻竟在數秒後才緩緩跌倒,但難道我們因此就能認為當事人amina掌摑警員,藐視法紀的行為是對的嗎?這到底算是甚麼道理?我們大可想像,即使是一個普通市民,若遭受如此惡意撞擊,恐怕也不會善罷干休,至少也必會狠狠回敬一番”四字真言”吧?難怪在昨日電台節目中,有位聽眾近乎情緒失控地狠狠反問一句:”若然你們社民連的成員被人這樣衝撞一番,你們會不會報警處理?”

  我一早說過,暴力一旦養成習慣,得不到及時制止,是一定會逐步升級的,由起初的言語暴力,終會演變為更大的肢體暴力--這也正是在很多家庭暴力個案中常見的情況。如果社會上不再提倡鼓勵以心平氣和態度處理問題的風氣,只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巴士阿叔”、”地鐵阿叔”、”火雲邪神”、”神鵰俠侶”等等的瀕臨”精神病態”人士,早晚會釀成如內地楊佳怒斬公安、狂徒駕車撞入幼兒院,或當街揮刀亂斬人的悲劇,難道這才是我們喜聞樂見的嗎?

2011年2月5日 星期六

賀年陳片--公式中的驚喜

  我們常常會批評一些商業電影題材、情節老套公式化,但其實公式化電影如能變出驚喜,一樣能十分精采,令觀眾賞心悅目。這就是從前淺談過的創作公式的問題:由無到有的創作過程,基本上決不能百分百離開公式。好比學拳練武,也先要依循一定套路、章法,一旦完全撇開所有套路、章法,完全”離罩”,幾就等同亂套,成功率亦將大大減低。”無招勝有招”畢竟只屬超凡入聖者方可企及境界,常人又豈可胡亂效之?像很多年前,一位編劇前輩就曾告訴我,在影視編劇的實踐中,採用的主橋段其實不用太過創新(基本上亦很難再創出任何前人從未創過的新意),只要在細節上能稍稍變出點新花樣,實際上已算是一種創意了。這種論調在當時耳中聽來,未免覺得有點過於保守、馬虎塞責,甚或是懶惰,但到了今天,想深一層,方覺不無實據--也許在創作上,”過程”往往比”結果”更重要。這裏的”過程”,指的就是設計橋段細節上的過程,”結果”則是對應於主橋段為劇本所帶來的表面觀感。

  每逢過年,電視台都會為我們提供很多重溫舊片的機會,特別是多部往年的賀歲陳片--這其中”家有喜事”和”少林足球”等周星馳電影便是播放頻率最高的。(有點奇怪是,過往賀歲片一度曾有”雙周一成”並峙的盛況局面,近年何以另外一周一成卻似乎稍見被冷落,鮮見再被拿來”攝期”重溫?)而以上二片恰恰就是公式化電影在公式計算和運用上的一正一反兩個好例子。

  先說”家有喜事”,很多人很喜歡這部喜劇電影,甚至譽之為港片經典之一,而我卻從來不敢苟同。不喜歡它,非因其笑料胡鬧或低俗無聊,原因只有一個:不覺得它的笑料太好笑。即使在星爺的眾多作品中,若要我依個人喜愛程度作一分級排序,此片大概也只排於末位,而排在個人榜首者,應數”國產凌凌漆”、”食神”和”喜劇之王”三部。雖然同屬公式喜鬧劇,除了笑料差勁之外--像甚麼”巴黎鐵塔反轉再反轉”之類,在我看來就只覺亂套得來極為粗糙,兼硬滑稽--”家”片相對於”少林足球”或上述三作在公式上實在也未見玩出神采和新鮮感,堪稱平平無奇,乏善足陳。主橋段不論,光說其橋段細節,便見端倪。我曾想,會否因為此片取材於生活和現實家庭種種問題,才會讓製作人難以突破,致令自己對之有這種過低評價?想想又覺不然,因為本片題材雖在表面看似生活化,其實只是借生活素材來大作一番瘋狂誇張,而一旦瘋狂誇張到這種地步之時,大概早已遠離生活與現實,與別類喜鬧劇根本已沒有太多難以類比的分野。

  相反,”少林足球”在主橋段上雖也不脫公式(主要是以運動為素材的勵志片公式),甚至大有英片”光豬六壯士”的影子,卻勝在細節設計得頗為有趣特異,雖然笑料未及星爺巔峰時期的作品,但也尚有可取--只是,最為人樂道那段星爺與鐵頭師兄上台亂唱一通的笑戲,個人倒只覺得稍為亂套了一點。在此不妨暫又岔開一筆,個人始終堅信一個創作笑料原則是,笑料不妨胡鬧,但創作孕育過程可不能胡鬧,這過程是非認真不可的。而且不得不提的一點是,本片的主旨雖也是老生常談,卻表現得相當突出和鮮明,比起星爺前作,似乎多了點說教,少了點”無厘頭”,實際上,本片在星爺云云作品中,可算是甚具分水嶺意味的一部。

  ”國產凌凌漆”玩的是特務片公式,但其中笑料和細節之豐富、之神采飛揚、之可堪咀嚼處,簡直在在叫人眼前一亮,比起同搞黑色幽默的”回魂夜”,我認為後者尚有點停留在鬧劇層次--雖則導演有點刻意地言之有物;而本片看似並未曾為觀眾帶出一個較深刻題旨,喜劇效果卻隱然已升華至一個真正幽默層次。其中若干對大陸的政治國情隱諷,更屬不可多得。

  至於”食神”,似乎有意涉及一些人性筆觸,近日重看,更別有一番味道。尤其根據坊間傳言星爺幕後的真實性情,已隨著其人地位越趨頂峰而越趨孤傲乖僻,因而令人頓覺其在片中角色,似乎亦有若干夫子自道式的個人真實投射。倒是片中刻意以濃彩重墨細畫的一番男女主角感情,看來卻未見深刻。說到笑料,其中李兆基逼令手下輪流說同一段話,以找出先前曾出言打岔的攪局者來加以懲誡的一段,已證實抄襲自一齣日片(如沒記錯,好像是”神風72小時”),雖然好笑,卻未免失分;唯莫文蔚在為星爺擋刀後,突然一本正經唱出一首”陸小鳳”,效果實在又叫人一看再看之餘,仍是捧腹再三。最大的敗筆,可算是結尾,居然連神仙下凡的橋段也用上,叫人不得不又是那句:未免太過亂套。

  ”喜劇之王”主橋段不離小人物突然”暴發”上位,以為從此意氣風發,卻經歷一次最大的人生跌蕩,最終才重拾生命真諦的肥皂劇公式,但同樣在細節設計上顯得相對地用心,而笑料則似乎略見水準參差,說到底不失可觀之處,充滿娛樂趣味之餘,題旨也頗堪玩味。

  最後要說的,卻是一部荷李活舊片”最高危機”。這也是一部公式荷李活動作片:帶著毀滅性毒氣炸彈的恐怖份子挾持客機上的數百名人質,意圖向美國作出自殺式襲擊,在這危急關頭,特種部隊要奉命出擊,及時制止災難,為拯救無數人命而跟恐怖份子周旋到底,鬥智鬥勇。但過程中,高潮迭起,全無冷場,危機與懸念一個接一個,橋段勝在玩得夠盡,可說深得編劇理論中的所謂”3S”三昧精髓,即surprise、suspense、satisfaction。如特種部隊乘上特殊用途的新型軍機,秘密飛近被騎劫客機,再秘密登機,途中竟意外遇上風切變,致一向英明神武的領頭隊長突然罹難,群龍無首;一向只負責情報工作,文質彬彬的主角卻羅素臨時被逼要”廖化作先鋒”,被臨危授命拉伕上陣主持大局;過程中欲拆除機上毒氣炸彈,又一波三折,峰迴路轉;另一方面,美方未知恐怖份子真正目的,為救人質請出恐怖份子重量級人物欲與機上首腦談判,哪知後者原來另有真正意圖,並不賣帳,卒令談判告吹;實情機上恐怖份子手下亦被首腦一直瞞騙,對自殺式襲擊美國的計劃毫不知情,遂與首腦產生一番內鬨;美國政府無計可施,逼於無奈要派戰機阻截,最後不惜要炸毀客機玉石俱焚;特種部隊在最後關頭發現機上另有一神秘乘客在暗中操控著炸彈,逼切要制止美國戰機執行炸機任務的同時,還要爭取時間在數百乘客之中尋出這個神秘敵人……一切情節簡直令觀眾完全透不過氣來,不論對編劇,對觀眾而言都是一場又一場高難度式的挑戰。當然最後,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是完成了,但製作人還不忘加上一記突如其來的變化,大反派恐怖份子首腦臨死仍射殺機師,讓全機無人駕駛,陷入死局……此時,卻羅素卻憑藉僅有的駕駛私人飛機的有限經驗知識,再一次臨危上陣,膽粗粗權作機師,橫衝直撞,這才終於化險為夷。

  如此種種,可算已玩出極致,堪稱公式商業電影的一個良好典範。整部片真正槍戰火爆場面其實不多,只有末段的約十多分鐘(若換成早期港產片的處理手法,肯定會將大量篇幅與製作心力花在動作場面之上),唯其成功牽引觀眾情緒緊張的,卻全在於特種部隊事前如何在機上與恐怖份子”捉迷藏”(很有點”虎膽龍威”情節的趣味),以及費盡心思如何拆毀炸彈幾段戲所帶出的將引未引的連串逼力。這正是我最欣賞的,編劇在營造細節上的一份獨特功力。片中各個主要角色亦恰如其份,充份發揮出各自在戲裏的功能:隨大隊上機的怕死”騰雞”工程師,被逼要以有限知識去拆彈;同樣”騰雞”,從無實戰經驗的卻羅素最後也被逼要硬闖機艙,制止神秘人發動炸彈;黑人空姐屢遭恐怖份子威嚇,終也能鎮定下來,暗中配合,冒著九死一生向特種部隊提供情報資訊等等,縱算不上是天衣無縫,在編劇的一番細密鋪排下,卻至少夠得上收到”合乎情理之中,卻在觀眾意料之外”的效果。

  固然,任何劇本若要吹毛求疵,總不乏細微犯駁之處,然而從編劇角度出發,若然處處鑽上牛角尖,到頭來只屬自找麻煩,只要靈活求變,此路不通,何妨柳暗花明,不著痕跡,另闢蹊徑?這才是編劇最大要訣。近日又在電視上看到韋家輝舊作”最愛女人購物狂”,看到影片末段徐小鳳如何大玩”心理遊戲”,以電話操控四位在即將進行婚禮前仍搞不清自己真正屬意對象的男女主角,幫助他們作出準確選擇時,編劇似乎有意把橋段大扭特扭,故弄玄虛,叫劉青雲、張柏芝、陳小春和官恩娜這四位主角們一再作出種種莫名其妙的舉措,讓他們反反覆覆,兜兜轉轉地在觀眾眼中不斷輪流進行”錯配”,場面雖設計得別開生面,匪夷所思,卻終於把整段戲扭得冗長不堪,結果只讓筆者看得厭煩之餘,亦頗覺無聊無趣,可謂已有點過火無謂,心下不免有種猜測,到底編劇背後的真正用心是否只在於向觀眾刻意賣弄炫耀一下自己的才華和創意,僅此而已?這似乎就是明明有公式可循,卻偏偏非要捨棄公式,刻意破格卻陷於眼高手低的一個明顯失敗的例子。
 
  公式原來一點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不要讓公式局限了自己的思維。











2011年2月4日 星期五

不能說的八十後

  世界上大概任何人都不會真心喜歡受到批評,特別是在今天這個慣以包容為妥協,以妥協為怯懦的時世。如月前唐司長頗不客氣地發言批評八十後,一番言論隨即便惹來八十後激烈反響,甚至發起一次遊行示威,大呼要他倒台以作抗議。

  言論中所最廣為引述的”八字真言”便是”剛愎自用,車毀人亡”。這也難怪八十後動氣,司長用到”車毀人亡”四字,頗有一點兒詛咒味道,語氣實在略嫌過重。唯平心而論,我認為八十後即使對司長言論有多麼不以為然,有多麼不滿,也大可犯不著如此反應過敏。

  第一,司長言論固然絕不能像特首當日就平反六四立場所說的”代表全香港人”,但至少代表了一部份社會上成年人的聲音,反映了部份成年人對現今這些八十後的一些看法。我相信就是身為這些八十後的父母家長或長輩們,也有不少人可能是抱有這種看法的。假設這些話是由這些父母家長或長輩口中說出,請問這些八十後們是否也要青筋暴現,火冒三丈地回敬謾罵一番,甚至表現得有如勢不兩立似地?不以為然,不妨嗤之以鼻;內心不滿,也不妨據理力爭,又哪裏用得著如此抓狂?如此不但無助於解決問題,更只會徒然加深兩代矛盾,把一切淪為意氣之爭。敢問又有誰在青少年時代,未遭受過頑固守舊家長父執們的無理指責批評?如果一旦受指責批評,就動輒採取這種咬牙切齒,激烈敵視態度的話,關係又何從維繫?當然,以上只是一種引伸譬喻,我並無意真的把司長比喻作各位八十後的長輩父執。不過話說回來,到了今日這個年代,也大概早就風水輪流轉,只有做子女後輩者,向父母長輩無理指責批評的份兒了!關鍵在於,現代人大多早已嚴重缺乏理性,卻只剩下滿腔泛濫的情緒。

  其二,不能忍受別人批評,如前所述,乃是人性共同弱點,雖未可盡免,但正確的做法始終還是多加克制,而非放任情緒失控,讓自己的弱點無窮放大。有容人之量,一向是種美德和修養,拒絕接受批評,只會窒礙自己的進步,把自己的思想局限封閉,坐井觀天,這已是老生常談的道理,雖則一向罕有人真正做到,但也實在毋庸多言。可惜,現今社會上大多數人只要一旦受激,就根本完全忘記了甚麼叫EQ,只知道如瘋狗那樣,拚命咬著對方反擊不休,直至陷於歇斯底里。

  當然,要是對方的言論,已違反了大是大非,違反基本的普世價值,甚或違反人類良知,傷及或踐踏了旁人聲譽或自尊,又或罔顧事實真理等等,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決不能加以容忍姑息,必須起而大力聲討,但即使如此,也只能限於說理,而仍該固守著不作人身攻擊的底線--雖則在網絡上,尤其很多八十後或許早已對各種人身攻擊及污言穢語、潑婦式罵街行為習以為常。好比當日張宇人的”廿蚊最低工資”言論,就大大傷及、踐踏了普羅低層工人的自尊,亦違反了一定的人類良知;日本右翼份子極力粉飾,篡改南京大屠殺史實,是罔顧事實真理,違反大是大非與人類良知,亦大大傷害踐踏了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們的感情與尊嚴。像這些言論,我們才有必要聲嘶力竭,青筋暴現的站出來直斥其非。

  想深一層,司長所謂”剛愎自用,車毀人亡”之語,雖然話中帶骨,但畢竟也只算是一種規勸式語調,而規勸式語調又有甚麼錯呢?如果他的語意(即使只是表面上)只是提醒八十後:”切勿剛愎自用,否則當心車毀人亡”的話,基本上他是沒有錯的。再退一萬步說,即使錯,也只是一種個人意見--即使他是一個公眾政治人物,也總有發表個人意見的自由,(至於在發表意見前有否慎重考慮過後果則是涉及政治智慧的另一回事)。更更何況,這種意見,似乎亦未如上所述,是違反了大是大非,違反了基本普世價值,甚或人類良知,罔顧事實的準則。要說是傷及了八十後的自尊,我認為也未免言過其甚了吧。

  奉勸一句八十後們,下次當你們再受到同樣的”挑釁攻擊”時,不妨先冷靜一點,不要盲目效法那些動輒”上腦”,動輒惡形惡相的政壇壞榜樣們。有了文革紅衛兵的反面教材在前,難道我們還要重蹈覆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