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使人廣博,寫作使人細膩--李怡

我最喜愛的武俠作者

  • 馬伯庸
  • 喬靖夫
  • 梁羽生
  • 古龍

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

武俠文化--致那個美好的年代

  一向都很喜歡讀作家附錄在作品後的後記,因為藉此可以一窺作家創作的一點點心路歷程──不過,其中寫得較特別有趣的似乎不多。

  喬靖夫"武道狂之詩"卷十三"武當之戰"的後記中,就曾提到作者起這個卷名的源由:因為當年無線電視播出的一套武俠電視劇"陸小鳳武當之戰"實在烙印太深。作者並提到:"那是一個武俠劇集主宰大眾娛樂的時代,‘武當之戰’的結局播出那夜,也是我童年一個深刻回憶……倒是非常記得正好有大群親朋戚友同在一屋聚會,結果大家快快吃完晚飯就甚麼都不做,全體圍著電視看結局……這樣的時代,以後大概不會有了。"所以,作者因緣際會之下,"索性決定用了"這名字,"作為對那個美好年代的致敬"。不記得由該書哪一卷開始,每卷結尾的宣傳扉頁上更會以大字刊錄一兩句經典武俠電視劇流行歌詞,其致敬情懷已相當明顯。

  這裏,必須補充一下,那年代的武俠劇集之所以能那麼風靡一時,有很重要的一個背景因素在同時起著作用:那同時也是一個武俠小說文化由蓬勃而走向巔峰極盛的年代。可以說,整個武俠小說文化,勃興於六十年代,而璀璨於七十年代,再荼靡於九十年代的。至今猶為人津津樂道的諸多武俠名家,其創作生命無一不是在這三十年間達到旺盛巔峰之境。不要說武俠影視作品及副產品(如武俠劇主題歌曲等)讓很多人如痴如醉,便是這些東西的源頭:武俠小說本身,當年之受熱捧歡迎的程度,我相信是今日很多年輕一代都可能無法想像的。不管是販夫走卒,或是部份知識份子,很多時都會以武俠小說作為一種重要消閒讀物,以至形成一股大眾潮流。

  今日回頭略觀之,究竟是甚麼原因可令到有那麼大的一群受眾為這種武俠文化入迷?我們或可歸結於那年代的人普遍沒有太多種類的娛樂消遣方式,至少沒有手機,沒有互聯網絡可上等等之故。然而,這似乎解釋不了,為何其他受歡迎的類型小說並未有像武俠小說形成同樣的那麼大熱的一股風潮?原因之一,我想是,武俠小說,比起其他類型小說,有著一種本質上的特殊浪漫吸引力,以及某種對社會人文的獨特關懷。舉例如愛情流行小說,男男女女,風花雪月,卿卿我我,固然是每個人內心中永恆渴望追求著的一種浪漫,然而那畢竟都屬太個人主義,太困於象牙塔內的浪漫。但武俠小說中的浪漫精神,卻每每是較為外延性與利他的,如常常強調要鋤強扶弱,除暴安良,維護正義等等。再加上很重要的一點,愛情小說裏的浪漫故事情節,可以發生於任何年代與地域,唯獨武俠小說,可是與我們的歷史、文化、國民民族性深相連結,血肉相連的。所以它除了為讀者提供消閒娛樂趣味之外,亦兼為我們補充了中國普及文化知識教科書的一定功用。而且,說的雖是假托古代人古代事,往往可以以古寓今,甚至因時制宜地寄托種種現代人的思想感情進去,靈活多變自由。


  或可以說,這股武俠文化,已幾乎薰陶了本地一整代人。而稍後於我們這一代的本地人,我大膽說句,可能就只受一股"無厘頭"喜劇胡鬧文化所薰染,以至養成了今日普遍所謂"hea"的風氣。至少,在武俠世界裏,hea是絕對沒有出路的,因為那只有被殺、被毀滅、被唾棄的結果。此所以,在那個七八十年代,根本沒有hea這個名詞的存在空間,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電視劇悶局

  近年有一齣在內地頗受歡迎的電視劇"一僕二主",內容講述男司機與女老板幾經兜轉磨合,最終愛情修成正果,乍看起來,真有點像都市成人童話。而無獨有偶,TVB近期就播出一齣"載得有情人",講述黎耀祥飾的小巴司機兼好男人、單親好爸爸,如何與富家千金蘇玉華邂逅相識,而至摯誠相愛的故事。前者純以現代都市男女情感作主題,加插不少輕鬆喜劇元素;後者呢,TVB製作人似怕觀眾嫌齋講愛情太"寡",刻意加入不少倫理煽情,再加豪門爭產奪權元素,可惜這樣一來,又未免予人太過熟口熟面之感,新意欠奉,自然就很難吸引人追看下去。

  老實說,既然愛情是類型劇集的永恆題材,那麼來自兩個不同階級身份間的男女愛情,自然也是"長拍長有"的煞食橋段。記憶中,好多年前,亞視就曾拍過一套"八號巴士站站情",故事講述陳庭威飾演的巴士司機,與李苑華飾演的刁蠻富家女如何由鬥氣冤家鬥出愛情火花,其中也穿插了若干豪門中的爭名逐利,又如何勢利現實、爾虞我詐的描寫筆觸,唯可想而知,劇集播出後回響甚少。今已成TVB紅人之一的田蕊妮亦有份參予演出。儘管在現實中,不見得有很多人會相信有這種跨越身份階級的愛情,但在戲劇世界中,作為觀眾,我們也似乎不必太過死腦筋,何妨先看開一點,且看製作人又能搞出什麼樣的新意來?遺憾是,不論是"八"劇還是"載得有情人",甚至是"一僕二主",我認為似乎都不能滿足到這一點要求,致使我有時會有點懷疑,究竟是因為個人觀劇水平已在日漸下降,還是因為要求太高,以致看任何電視劇也已看不出新意來?如果說,"載"劇的煞食亮眼點全在於"視帝"黎耀祥與蘇玉華的演技,顯然頗不足夠。

  環看TVB近期劇集,如"叛逃"、"守業者"、"愛我請留言"、"點金勝手"、"寒山潛龍"、"忠奸人",以及播映中的"使徒行者"等等,真的讓人有種很厭倦的感覺。題材熟口熟面,加上演員也是來來去去的幾張熟悉臉孔,最明顯莫如"使徒行者",又是觀眾歷年看了N次的臥底再加黑社會警匪戲份(編審之一葉天成過去曾跟隨杜琪峰,且憑"黑社會"一片榮膺最佳編劇),坦白說,"臥底"二字幾乎已令我一聽就想打呵欠,即使是有一個即將告別TVB的林峰加一個重投TVB懷抱的佘詩曼擔綱演出。我想,便是"使徒行者"這個片名,取名靈感也很可能源自"無間道",只是人家搬來佛經,編創者便搬來聖經名詞。


  近期,稍能吸引我的,倒是韓劇"主君的太陽",講述一個具陰陽眼,能與鬼魂溝通的少女跟一位"高富帥"才俊的戀愛故事。可惜,劇情發展到後來,畢竟又再跌入無數韓劇愛情劇的窠臼,白白浪費一個原本可以大有發揮的題材。

2014年7月28日 星期一

泛道德潔癖

  最近,有人揭發出"幫港出聲"召集人之一周融先生持英國護照之事,並企圖借此質疑抨擊其人格、道德,以及其聲稱愛國愛港的矛盾立場。周先生亦已直承其事,但卻聲言決不會放棄本地居民國籍身份。其實,我以為,先撇開對周先生近期的理念主張是否認同,這些抨擊與質疑,根本就沒有太大說服力──我從來一直認為,一個人即使持有外國國籍身份,只要他身上流有中國血脈,也有一份真摯的關懷國家、關懷香港的心,是一點也不妨礙他站出來,而為自己所堅信的政治理念發聲、行動的。正如以往,也一樣曾有傳媒不斷揭露,有若干政府高官自己及家人,都持有外國護照,以此來質疑其誠信度,尤其在當年國民教育爭拗期間,更有教育局官員曾被質疑自己子女都在外國唸書,指責他們既然那麼支持國民教育,為何不讓自己子女"首當其衝",留在香港接受國民教育,以作楷模?我以為,這都是犯了泛政治道德潔癖的毛病。

  首先請想想,若依此邏輯,是否外國人便完全無權對中國或香港事務說三道四呢?如答案是否的話,那麼持外國護照的香港人,我們又有什麼理由,指他們是沒有資格來插手香港公職事務的呢?反過來說,即使沒持外國護照,百分百的香港人,難道我們就能百分百保證肯定,是一定會效忠香港,效忠國家,而所做一切,就可穩佔道德高地了嗎?顯然也未必。

  周先生近期所發起的"反佔中簽名運動",不管其動機為何,政治立場為何,最後大家都只應該服膺於事實與道理,即使要質疑抨擊,也只該由這方面著手,如質疑抨擊其論述依據與公信力等等。至於其他任何政治抹黑手段,顯然都屬不當、不公與無謂。情況一如近期也有傳媒揭出壹傳媒大亨黎智英,在過去曾不斷向泛民議員作政治捐獻相若,我同樣不認為那有什麼大問題。收取了政治獻金,不代表立場即有偏頗,即使獻金是來自外國勢力,雖然那足夠構成了一定的嫌疑。然而,嫌疑只是嫌疑,一旦未獲確鑿證據支持,似也不宜輕易把人入罪。


  最後,嘗試總括一句,要判斷一個人是否有資格為國家,為香港發聲表態,我以為是不該單以其人是否持有外國護照或居留權,是否別無出路,只能與國家、香港休戚與共為唯一準則的──如才子所言,若出發點只是崇優,崇尚外國生活制度、社會制度難道又有什麼罪?正如有人可以全不認同中國的專制政治制度,生活模式,也毫不妨礙他們熱切關懷國家與香港事務一樣。舉一極端例子,如有人提出,凡聲稱愛國者就必須在生活上完全採用國貨一樣,乍看起來,似乎是無懈可擊的邏輯,但只要細心一想分析,就可明白看出,那只是論者故意有心為對方提出的一個最高道德標準,有如我們提出,凡聲稱愛國者每遇國難,便必須義無反顧為國捐軀那樣──而我們必須明白到,最高標準,很多時並非必然的唯一標準。凡事以最高標準去衡量別人,卻只以最低標準去衡量自己,便即是寬以律己,嚴以律人。坦白說,批評周融的那些人,不妨捫心自問一句,自己要是有機會有條件的話,自己是不是也會削尖腦袋,去爭取持有一本外國護照以作保險?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

由躁狂說起

  好幾個月前,一位從事服務業的仁兄曾在閒聊中向我提及,感覺現在的香港人真的好像越來越是暴躁了,如他剛剛便目睹了一位顧客因小故而大動肝火,跟另一位顧客互相推撞,幾乎大打出手。固然,像這種街頭小衝突,在今日簡直已是無日無之,見怪不怪,幾已到達了叫人麻木的地步,以至不止香港,便是在世界各地,即便是"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也早已是不足為奇。

  那位仁兄簡單地把一切歸咎於香港人生活壓力實在太大了。這一點,當然無從否定,但筆者就不禁要問一問,在筆者還是童蒙期,父母輩還在為生活著力打拚的年代,生活壓力難道就不大了麼?那時代的香港人比起今日的香港人,難道不也一樣暴躁麼?我自己稍為想了一下,腦海中立即浮現起幼時家裏父母兄弟姊妹間,經常都在吵吵鬧鬧,互相鬥氣中過日子的種種回憶,以至可以說,那段日子都早已烙印成為了我的一個小小的童年"陰影"。答案可能是,那年代的人們,當然也有可能有部份是極躁狂的,然而在我感覺印象之中,即使再怎麼躁狂,也總教今日所見的人來得較為內斂、克制──這裏面我想可能或會有一點自信是否足夠的成因在。只因那年代的人,一般生活都不富裕,而且知識水平與見識水平都比今日普遍為低,所以凡事總會比較心怯、忍讓一點,沒有那麼一份自以為是的"理直氣壯",又或者越想越歪。又想起,記憶中那年代又好像的確沒有像今日社會上那麼頻密地發生那麼多的倫常慘案、精神失常者胡亂殺人傷人案等等。當然,要認真深入分析下去,那可能還需要一些專業的社會學、心理學的角度和知識。

  但據我一點小小觀察,躁狂"病"的確是帶有相當傳染性的。一個人長久在四周充斥著躁狂者的環境中生活,日積月累,總難免會受到一定影響──我自己即是活例。所以,曾有很多人提及過,今日議事堂上、遊行示威中幾無日無之出現的激烈場面,又或電視電影中常常過份渲染的鬥爭文化、語言肢體暴力等等,會"教壞細路"。反對者則經常會提出一個辯解理由:"今日的細路邊有咁易教壞?"首先,我想說,所謂"學好三年,學壞三天",因此以上辯解理由根本不成立,若然成立的話,則社會上種種正當的教育似乎毫無必要。再者,我認為這雖也有點像雞與雞蛋孰先孰後的老問題,但說到底始終是互為因果的。而更大的問題是,情況似乎無可避免,只有一天一天惡化下去的結果。而且也像很多病態、壞習一樣,一旦養成,是絕難徹底根除根治的,唯一能寄望的有效解決方法,只有將惡化程度盡量減輕減低而已,也就是說,臨界點早晚會到,所以很多時,解決問題的方法雖然不是最終解決方法,至少也是最逼切而可行的方法。


  據我的小小觀察,現今社會上似已有越來越多人相信,只有鬥爭才是解決問題唯一方法──固然,現在也有很多人提出非暴力抗爭的理念,但不論是鬥爭還是抗爭,歸根究柢,還是存在著你死我活的敵我矛盾。一個人若是一直堅定不移,相信"真理"絕對掌握在自己手中,有時可以是福,但有時也可能是禍。忽發奇想,今日人們普遍絕對相信民主是最優勝的制度,但也正如古代人一度曾經相信太陽是圍繞著地球運行一樣,誰又能確保,千百年以後,將有另一種更優勝的制度被提出來,而且是更為廣大人民所接受的?請恕我就是個懷疑論者,不易相信世間有所謂絕對真理,絕對正義的一回事。

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

無題

  "熱血公民"的黃洋達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大聲疾呼要打倒共產黨,然而相信不用歷史來告訴我們,我們也知道,要推翻一個根深柢固的政權,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縱然在近代史上,在若干國家都曾有專制政權在人民力量反抗下一夜垮台的事例,但以中國目前情況看來,同樣的事例要發生在中國,又似乎未可樂觀。

  首先是,中國幅員廣闊,人口眾多,這就意味著民心所向也是絕難趨向一致、一統。其次是,在國家內雖然出現諸多貪腐現象,卻似乎還未腐爛到足以讓政權毀滅的地步。再其次,是一個很多人都曾想到過的問題,即使有天真能打倒了共產黨之後,又如何?誰又能確保,讓老百姓相信,日子真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民主改革的路往往是艱苦而漫長的,以很多國家為例,經歷的陣痛往往可以維持很久,請問廣大的老百姓們又是否已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去迎接這陣陣痛?

  不過話說回來,事實上,筆者也對中共政權從無半絲好感,如有人真有實際計劃,有組織地去革掉它的命,絕對也樂觀其成──不錯,與其這樣拖泥帶水,無了期跟它這樣乾耗下去,我倒寧願如此!反正不負責任說一句,不管中國將來是興也好,衰也好,吾生也有涯,恐怕也已沒機會看到了,至於說到後代子孫,以我一個凡夫俗子,也根本已無能力為他們做出一些什麼。

  這個月在香港發生了很多事,個人一直冷眼旁觀,自知水平或許有限,未敢輕易發表意見。如七一夜的"預演佔中"一幕,當我看到有位年輕學生在留守期間拿著手機,熱淚盈眶,語帶哽咽地致電母親,叫她不必擔心(大意),完全擺出一副既悲壯又煽情模樣,那剎那,老實說我真難禁有點"起雞皮"之感。相似的畫面,叫人不免聯想起當年北京天安門的情境。猶記得八九六四,當年也曾有人批評吾爾開希穿一套睡衣會見國家總理李鵬;也曾有人批評柴玲等學生領袖,在最後一刻堅決不願同意學生從廣場撤退,致釀成最終的悲劇結果等等……也許自己真是已因年紀關係,早已喪失掉一切激情,所以根本再沒法去理解這些學生、年輕人們的想法,也沒資格去批評他們。甚或有人會指我為冷血、無知、刻毒、涼薄──正如黃毓民在議會擲出玻璃杯後,面對記者質詢時,也盡可囂張而不客氣地譏刺記者:"以你們這些人的心態,所以便注定永遠要做奴才!"(大意)

  不知道黃毓民之流的這種做派,又可否代表了現時大部份這些較激進的香港市民的心態作風?即是,一遇不同意見,便即奮起猛烈抨擊,或作出刻毒諷刺謾罵,"有佢講,冇人講"。不過當然,世事也不見得便是任何人說了算,如你說別人是奴才,別人便是奴才的。任何有理智的市民應可有能力判斷出,如只因質疑他在議事堂擲玻璃杯有可能犯法,便屬奴才心態,是作出了如何荒謬的偷換概念?

  近日有諸多團體支持警方在七一當天嚴正執法,也有"幫港出聲"發起反佔中簽名行動,均遭受到"激進派"的大力譏刺抨擊,有種感覺,似乎這種所謂"建制派"的聲勢力量,近日反而淪為了被打壓的弱勢。竊以為,像這樣發展下去,長久而言,對"激進派"的爭取主流民望支持,可能並非好事。一味強調打壓強權,反抗強權,殊不知到頭來自己有可能只會淪為另一個新的"強權"罷了。這實在是最令眾多"反激進"市民最為擔心的一點,亦是其最難自圓其說的一點。難道這也正便是政治最矛盾,最令人感覺黑暗的一面?

  佔中與反佔中雙方,近期很明顯都在互相角力較勁,企圖拉攏民意、印證自己一方有充份民意支持,但歸根究柢的是,民意最終又豈會是一面倒的?誠如黃毓民等激進議員,在代議政制的選舉制度下,只須爭取了一定的足夠票數,便足以當選成議員,若認真推究起來,很可能也跟功能組別議員的資格沒太大本質上的分別。也許,這正是民主社會必然經歷的進程,處於對立的雙方陣營,每每都會有意無意地騎劫民意。民主,似乎的確是一門極複雜學問,每一位香港市民,都必須要好好問自己,是否有足夠質素玩得起這個遊戲?情況正如前言那樣,便是要推翻共產政權,也必然要準備付出一定的代價。


  世界上任何民主制度直到目前為止,似乎都難以避免出現一大弊病,就是導致社會出現極大分化。至於分化到底是好是壞,亦一向存在兩極的說法。也許,所謂變幻是永恆,所以分才永遠是常態。以此觀之,即使激進派的激進改革有天取得成功,也不會是最終的成功,因為整個人類社會,終將無可避免呈現分裂再分裂的態勢。說到這裏,我似乎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竟然好像並不太相信支持民主社會?也許是吧,不過也許這也該歸咎於這幾年所謂"激進民主派的種種表現行為所致。似乎他們的行為越是激進,反而越是讓我們對民主社會的信心出現種種動搖,而足以成為反面教材。因為,他們予人的印象永遠只在刻意擴大矛盾,而不是在削減矛盾。

2014年6月8日 星期日

憤怒--光說不練,有什麼資格批評?

  周日的城市論壇,實在看得令人憤怒不已。出席的"熱血公民"創辦人,曾有黃毓民愛徒之稱號的黃洋達,以及那位"本土新聞"編輯主任曾焯文,輪番向李卓人及支聯會進行狠攻(據知在散會後,"熱血公民"成員一行還更發動了包圍李卓人,向其不斷叫囂辱罵)。可嘆近年像這種場面實在已看得太多了,真想問問,動輒青筋暴現,上火上腦,難道真能解決問題嗎?記得以前曾聽一位前輩訓誡過:動輒亂發脾氣,只代表自己無能,只因天下只有無能的人,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向別人亂發脾氣。

  尤其令人看不過眼的是,在論壇中,黃洋達三番四次指責李卓人抹黑"熱血公民"──我只想問問,究竟是哪一方先抹黑對方,甚至用上如"漢奸走狗"一類字眼來侮辱對方?黃所指責的抹黑,指的主要是兩點:一,李指責他們過去所組織的尖沙咀驅蝗、拖喼、向遊客謾罵等行為只是針對內地人民同胞,而非針對中國政權;其二,認為李一方面要求各方民主力量團結,但又批評他們六四在尖沙咀另起爐灶搞的集會活動為在搞分化。首先,對於第一點,我絕對認同李的說法,縱使黃美其名為反抗中共殖民,但我真想反問,以上種種行動除了製造出中港兩地人民更多矛盾之外,又怎樣可以逼使到中共政權讓步,放棄"殖民"香港,甚或達到他一直大聲叫囂吶喊的"打倒共產黨"的目的?而對於第二點,一個最簡單道理是"和而不同",沒有人提出過要讓支聯會做到如曾焯文所說的,有如百佳惠康般壟斷了超市的局面。大家理念可以不同,做法可以不同,但最重要的只是,又何必做到互相攻訐中傷,勢成水火,有如你死我活?──相信明眼人俱可見到,對對方攻訐中傷最先與最力者,到底是哪一方?

  其次,黃洋達一直批評李及支聯會淪於口號式抗爭,而沒有任何實質行動,我認為這絕對是不公道的。正如上述,大家可以各有各幹,行動也可以有很多很多種,請問黃憑什麼一定要別人跟隨他們的激進做法才算是作出了實際抗爭?在論壇現場觀眾發言期間,亦有一位相信是"熱血公民"組織的女成員"大聲夾惡"質詢李卓人只懂在香港喊喊口號爭民主,卻不敢回內地這樣做?這種說法的邏輯實在好笑,首先,李卓人相信應不會獲發回鄉證,其次,以此質問責難別人的這位女士,在質問責難別人之餘,為何又不反躬自省一下,先從自己或其"熱血公民"成員做起,率先回大陸喊喊"打倒共產黨",率先做一回烈士給香港人看看?自己不敢做烈士,為何卻要要求別人先來當烈士?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別人當烈士?在香港,如黃洋達高喊"打倒共產黨"之類的口號,何嘗不也是很安全,不會帶來什麼實質危險後果的?

  綜觀黃洋達的表現,真的頗有幾分乃師毓民的流氓風範──但據傳這對師徒早已反目──對此,筆者實在甚感稱快,師徒二人既然都是那麼火爆,那麼喜愛鬥生鬥死,反目只會是必然後果,只因為大家都容不下半點不同意見,只要稍有不合便即向對方上綱上線。很好,筆者衷心但願這對師徒今後以樹敵為樂,不會再有什麼朋友與同路人好了。說到漢奸賣國賊,要知道黃毓民其實可比李卓人有著更多值得讓人懷疑的疑點:他的兒子曾因在內地犯了藏毒罪而被拘禁。要純以誅心論出發,試問誰又能真正保證得了其人的清白?所以要說黃乃是大陸政權利用以來分化民主派的無間道的說法,顯然亦不無所據。有這樣背境的人,我們倒不曾去懷疑他是漢奸,相反,卻來懷疑李卓人,試問又怎說得過去?

  說到那位曾焯文,表現則似乎略遜,本身已口齒不清,講話不連貫,卻又偏要惡形惡相,純靠大聲"上腦"。如他指控李及支聯會過去出賣港人,一直支持內地新移民甫來港便"攞晒"香港福利,顯然是無的放矢──他甚至指出支聯會支持反歧視內地新移民便是出賣港人罪證之一。他媽的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首先,何謂內地新移民甫來港便能"攞晒"香港福利?試問根據何在?請問根據現行政策,新移民居港未滿七年,可申領綜援麼?可申請公屋麼?請不要翕得就翕吧!再者,反對歧視內地新移民,有何不妥?若以此就批評為出賣港人利益,恕不客氣說句,簡直就是近乎白痴的道理!喂,當年有公民黨律師協助菲傭申請居港權,向政府訴訟,那豈非更是漢奸賣國賊了?為何又不見你們出來大力聲討?沒有人能反對你們維護所謂的本土價值,然而維護之餘,不分青紅皂白,便情緒化地把一切矛頭都指向內地新移民,還刻意用上諸如"蝗蟲"等侮辱性字眼,這很明顯便是一種歧視態度!也明顯違反了普世價值!有什麼理由不值得反對?

  整個論壇上,我個人最為欣賞的倒是毛孟靜的表現,既能不溫不火,又說理清晰。非常同意湯家驊在是日政改研討會後對傳媒發表的言詞:這根本不是我們所爭取的民主,而是暴民政治!(只為大意,並非原話)

  最後的結論是,我們無論在作出任何結論之前,都千萬要非常小心,不要讓情緒輕易掩蓋了理智。以如"熱血公民"這類激進團體近來的種種表現,我個人實在對香港未來前途深感悲觀。如果按照他們的理念發展下去的話,香港似乎最終難免必要走上革命,或至少是政變的道路。試問我們又是否希望香港步上如泰國等地的後塵,不到一年兩年,便總要以一場破壞社會秩序,不知伊於胡底的大動亂來作為代價?這難道不會給予獨裁當權者不給予你們民主的更多大條道理的藉口麼?


  請好好看清楚,今日打壓阻遏你們抗爭的最大力量,並不是來自泛民或支聯會,而是中共政權和特區政府!可不要誤導群眾,倒把泛民、支聯會等一概打成為中共或特區政府幫兇!按照城市論壇上那位女士的邏輯說法,光喊喊口號又有什麼用?有種的話,請馬上便以行動搞上一場政變或革命,來推翻共產黨,達至你們的理想吧──既然你們批評泛民和支聯會歷年只是流於喊口號,而沒有任何實質抗爭行動的話。否則,徒然只會批評別人,自己卻不見得有任何實質行動,也無非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

2014年6月6日 星期五

戾氣

  近日剛拜讀了由林匡正所撰的"激進──香港進步民主運動史"以及蕭若元的"香港的命運"二書,從中初步了解到近年連串冒起的這些所謂激進民主組織的理念,其中最主要的一點是,他們認為現存政治制度既有那麼多的不公義,所以與其再規規矩矩,墨守成規地作出抗爭,已經不會收效,故只能推陳出新,以越來越激烈的手法來換取談判籌碼,逼使當權者作出讓步──在後者作品中,蕭若元舉出例子,情況有如兩方下棋,一方不斷出"茅招",若然另一方仍只依正遊戲規矩,則只會被視為戇居,而目前激進民主派的行為只等如高聲喊出"你出茅招!"而已,說不上是什麼所謂暴力(大意)。而林則指出如激進議員在議事堂等拋擲物件,以及激進團體在示威中的激進行為,目的本非為傷人,所以根本不算暴力──對這一點,筆者實在很難苟同,只因我認為凡事當看後果,舉例如錯手殺人傷人也算犯了殺人、傷人罪,總不能只以自己本意非為殺人、傷人作藉口,便可開脫。

  再者,如果只因對抗不公不義,便可不擇手段的話,那多少就等同鼓吹以暴易暴作風,不妨亦舉一例,假如有人忽然向你大罵粗口,或甚至不客氣地出手動粗,我們是否就應該鼓勵大家不顧一切便即以牙還牙?──當然,在被逼自衛的情況下是另當別論。固然,我也同意,即時採取以牙還牙的做法,的確會得到一時之痛快,然而若細心冷靜一想,這種做法很多時並不能解決問題,相反地,反會製造出更多問題。也許,有人會批評我這是軟弱、怕事,但無可否認,徒逞一時之快與匹夫之勇,在現實中很多時都會易於鑄成大錯,對解決問題不會有太大實質性幫助。既然你出茅招,我為什麼不能比你更"茅"?於是你來我往,大家有如孩子般鬥氣地變本加厲,互相指責是對方"奸茅"在先,到頭來什麼遊戲也根本不會玩得成。

  執筆時感覺現今社會上戾氣實在已充斥到了一個足夠可怕而駭人聽聞的地步。不說別的,光說近日本地接踵爆發的兩宗暴力新聞,便可見一斑。先是新移民居然在啟晴邨公屋藏槍,還連開三槍轟殺鄰居,繼而與到場調查警察駁火,最後吞槍自盡;然後便是深水埗榮昌邨一位單親母親疑因精神病狂斬歲半女兒十多刀,釀成人倫慘劇。更不要說到台灣發生的捷運斬人案,大陸廣州車站發生的斬人案、新疆的恐怖份子炸彈襲擊案、印度的殘暴姦殺案、加拿大的槍殺警員案等等……筆者在此無意把這些事件與近年本地政治上彌漫的一片日趨激進暴烈作風拉上關係,只想說明一點:社會上的戾氣實在已積累得夠多夠多,多到已經足以響起了危險警號,試問我們何必還在種種抗爭運動中再來火上加油,有如玩火般地將戾氣再層層積累上去?須知道人類有種扭曲本性,是會透過一些狂暴渲洩而獲取某種快感的,而不能排除的是,一旦快感形成,情況將好比上癮成癖,只有不斷層層往上加碼,才能繼續維持那股亢奮快感。今天群眾在運動中還能保持冷靜克制,但很難保證明天大家已不會僅僅滿足於此,於是只會將暴力層層升級。也許終有一天,當真正出現人命傷亡時,問題才會得到足夠重視。

  林匡正為"激進"所下的定義有三,分別為"思維求變"、"手法革新"及"繼續堅持"。其中"手法革新"一項實在值得小心注意,那是否表示,當一旦所有和平理性手段都已用盡用殆,再無任何新鮮感的話,就將只有換上暴力手段的一途?

  像剛過去的六四,有人如常批評支聯會在維園舉辦的燭光晚會每年一度都只是行禮如儀。想問問,當晚人民力量在尖沙咀文化中心外另起爐灶所搞的悼念活動,究竟又能帶出多少新意?高喊什麼"爭取普選"、"打倒梁振英"難道便是新意?真要有新意的話,以我個人意見,不妨就將大會移師到西營盤中聯辦門外去舉行,動員群眾用悼念六四的燭光把中聯辦團團包圍!

  附帶談談蕭才子的這部"香港的命運",雖然感覺近似看一篇篇雜文散文,有時更像聽"講古"──只因才子學識淵博,行文間往往東拉西扯,旁徵博引甚多,經濟歷史、生物科學幾乎無所不涉──不過不要緊,只要說得動聽吸引,而非信口開河,言之無物,則如我這等讀者亦大可從中吸取到一定的知識,有所得著。

  也許因為年紀關係,書的前半部講述香港早年歷史發展的部份,是個人特別感興趣的,而作者在書中也穿插了若干個人身處其中的成長片段和經歷,讓人讀來更感興味,而不致有一種硬繃繃的枯燥之感。誰也知道,蕭才子年輕時出身於影視界,而且一度在行內闖出極大名頭,所以若譽之為一位成功的"講古佬"亦不為過。

  至於後半部真正涉及對現特區政府施政,以及香港經濟現況的各種流弊的論述與針砭,有很多其實已不見新鮮──固然,不新鮮不代表沒有價值。尤值得一讚者,是本書寫作手法算是頗為通俗,並沒刻意地故作太學術化的艱深演繹。